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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迪:亲历纺织信息化40年发展
2019-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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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1949年,担负国计民生重大发展规划任务的中国纺织工业部成立。

  1949年,中国人民的生活从此迈进了崭新的历史纪元。

  1949年,作为国家工业基础建立与壮大的母亲行业,中国纺织工业在全新的历史起点上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发展画卷。

  70年来,为满足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为支撑国民经济的振兴发展,为实现从纺织大国到纺织强国的跨越,一代代纺织人深耕广种、砥砺奋进,以喷薄的热情和不懈的努力将我国建设成为全球最大的纺织品服装生产国、消费国和出口国。

  如今,经过全面深刻的转型升级,全新的行业定位以及高质量发展要求下,中国纺织工业再一次站在时代的新起点上。回望70年来的风起云涌,激情燃烧,知历史才能明今日,曾共同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非凡印记。在这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时间节点上,本刊特别推出“请回答1949”专题纪念策划,让我们共同回首纺织来时路,对话新中国纺织发展史上的那些人和事,聆听时间的回音,以前人智慧点亮未来之路。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叩问1949,共庆70华诞。

  新中国成立70年,我国纺织工业的变化可谓沧海桑田。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不断解放思想、开拓创新,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我是1979年大学毕业投身纺织工业,一直从事信息化技术开发、应用推广和战略研究工作,见证了纺织工业40年的发展,亲历了纺织信息化40年从蹒跚起步到蓬勃发展,从企业试点到全面推广,从技术启蒙到自主创新,从局部应用到综合集成的全过程。回顾这一历程,多少往事值得记叙,由于篇幅所限,按年代选取了四段较为深刻的记忆,并向广大纺织信息化的参与者,包括专家和企业家们表达发自内心的敬意。

 

1980年代

亲历计算机应用起步,聆听杜燕孙的谆谆教诲

  我国纺织工业应用信息技术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当时普遍形象地称为“计算机应用”。1978年乘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的东风,信息化建设以1978年上海第六织布厂的织机自动监测系统为标志开始起步。

  我1979年4月入职纺织科学研究院,在自动化所搞计算机技术开发应用。当时改革开放大幕刚刚开启,百废待兴,各行各业急需人才,尤其是新兴的计算机领域。我这样的年轻人得到了难得的机遇,参加重点课题,到浙江丝绸工学院学习微型机,到华东纺织工学院学习英语,很快地就作为负责人承担科研项目。由于对纺织装备、工艺不熟悉,对企业需求不了解,在选题方面遇到很多困惑。

  1981年7月,我和同事随同杜燕孙先生到通化人造毛皮厂调研,是一次难忘的学习机会。杜燕孙是我国知名的纺织印染专家,堪称业界的泰斗,担任纺科院副院长,负责科研工作。他当时已经70多岁,仍然神采奕奕,上下车拒绝我们的搀扶。

  通化这家工厂在国内较早开展合成毛皮开发,那年引进了国外合成皮毛生产线,请杜院长前去指导。这套设备采用电子提花技术,可以织出各种仿真动物皮毛,使我们领略了国际先进的电子技术。杜院长对新技术十分关注,在回京的旅途中,把我们叫到他的软卧车厢,进行了交流后,用他特有的绍兴口音,娓娓道出了对计算机应用的看法。

  首先他十分看好计算机在纺织各个行业的应用,可以给传统设备和工艺带来大的改观。他关注到报纸、杂志上的相关报道,对新技术特别敏感,认为棉纺织、化纤、针织等行业都可以尝试。其后重点转到印染行业,十分广泛地谈及印染分色描稿,染缸控制、印染多机台控制、喷液印花、碱浓度检测等等,都期待有所突破。我们被深深吸引,真有高山仰止的感觉。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讲,纺织工业多少年来都是先引进先进技术,通过消化吸收提高水平,但是这个过程中要有自己独创的东西。搞科研开发不要怕失败,在汲取教训的基础上才能前进……对于我们这些初入纺织大门的新人寄予了希望。

  后来的几年中,自动化所开展了棉纺细纱监测、化纤黄化控制、数码喷液印花、染液碱浓度检测等项目,有些成功在企业应用,有些产业化效果不理想。纺织信息化起步阶段的这些启蒙性工作,带来了新的观念和技术,锻炼了技术开发队伍,为日后的信息技术推广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1985年,我向专家们介绍喷液印花项目情况,该项目是杜燕孙院长大力支持的

 

1990年代

投身企业信息化管理,感受刘世同的进取精神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纺织行业兴起了电子信息技术推广的热潮,应用范围不断扩大。但是由于90年代以来我国纺织工业的发展出现了新情况,信息化建设转入了调整阶段,重点放在企业管理信息化领域。项目在数量上有所减少,但是更加结合自身需求,一些经济效益较好的企业先后开展了管理信息系统(MIS)、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CIMS)建设。

  这一时期我在纺织部计算中心(纺织总会信息中心)负责企业信息化管理项目,运用当时先进的超级微型机和第四代语言(4GL),先后开发了北京三针、北京毛巾厂、纺科院化机厂等系统,积累了一些经验。其中的瓶颈问题是管理系统如何与工厂的生产制造过程密切结合,需要进一步开拓眼界,寻找新的提高路径。当时经纬纺机厂与清华大学合作,开发了CIMS系统,在行业里很有影响。我通过母校的老师,与经纬纺机建立了联系,结识了刘世同厂长。

  刘世同作为企业管理者,对信息技术情有独钟。1991年当副厂长时,决定引进国外制造资源计划软件(MRPII),带领团队到加拿大学习,回国后进行全面消化吸收,并进行了二次开发,以适合国内企业的需求。作为厂长主持了MRPⅡ实施的全过程,紧紧围绕从用户订货,计划生成,贯穿生产制造这条主线,配套制定了各种制度、规范和考核奖惩办法,取得显著成效。我参加了经纬纺机厂管理信息系统1994年9月的鉴定会,会后与刘厂长进行了深入交流。

  

1994年,经纬管理信息系统鉴定会后合影,二排右8为刘世同,左4为笔者。其中许多人都是日后走向全国的经纬IT团队

  他对企业实施管理信息系统感触颇多,认为不仅是信息技术项目,还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必须一把手挂帅,各部门密切配合,在科学规划的基础上,选择合适的合作伙伴和软件系统,结合生产制造环节,分期分步骤实施。对这些我感同身受。更重要的是,还要根据企业需求的变化不断升级改造,不断部署新的系统,“企业信息化只有起点,没有终点”,体现了不断进取的企业家精神。

  经纬纺机在MRPⅡ成功实施的基础上,1995年与清华大学合作开发了CIMS系统,于1999年底通过验收,投入应用后取得了较好的效果。我也在汲取各方面经验的基础上,主持完成了凯地丝绸、山西三维等大型企业的信息化项目,开展了全国纺织企业信息化调查,制定了《纺织企业管理信息系统开发规范》,出版了《企业管理信息系统(MIS)基础》等著作,推动了企业管理水平的提升,为调整阶段的纺织信息化事业做出自己的贡献。

  可喜的是,经纬纺机在实施信息系统的过程中,培育了一支具备专业技术水平,又熟悉机械厂情况的近百人的开发队伍,在刘世同的带领下,走出榆次,立足北京,成立了希门信息技术公司。接着走向全国,服务于各行各业的企业,在后来的企业管理信息化高潮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在2001年主持纺织企业信息技术应用工作会时,刘世同已经华丽转身为软件公司老总,欣然出席会议,谈及转型经历有了新的感受。

 

2000年代

致力信息技术推广,受益张云卿的重点支持

  进入新世纪后,纺织工业高速发展,企业对信息系统的需求大幅度上升,纺织信息化迎来了一轮高潮。国家加大了政策支持的力度,通过多种渠道对传统行业应用信息技术给予支持,其中全国电子办对纺织行业的支持时间最久。

  全国电子办是全国电子信息系统推广办公的简称,从1986年起就组织实施国家电子信息技术推广计划(简称倍增计划),主要以贷款贴息方式,推动企业利用电子信息技术改造传统产业。项目涉及许多行业,其中纺织行业一直是项目支持的对象。我负责企业信息系统开发时与全国电子办有了工作联系,参与他们的会议。记得在1994年冬天曲阜棉纺厂的计算机系统验收会上,初识全国电子办的张云卿处长。他是一位专家型干部,长期负责全国的信息技术推广工作,经验丰富,又为人热情,很快成为了好朋友。

  我1998年调入新成立的中国纺织工业协会(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2000年从国家纺织局接手纺织行业倍增计划对接工作,当时心中不是很有底。经过与张云卿反复沟通,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对河北泊头天纶纺织集团项目的验收。项目1998年列入倍增计划,包括MIS和生产过程监控,建立了内部网和互联网网站。我先去现场打前站,确认条件具备后组织召开验收会。张云卿很重视,去了泊头并主持会议。专家组给予了较高评价,验收顺利通过。

  这一时期,企业资源计划(ERP)受到方方面面的重视,纺织企业的积极性十分高涨。全国电子办将纺织等四个行业列为重点行业,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2001年、2002年先后于北京召开了两次纺织企业信息技术应用工作会议,组织全国的纺织企业,积极参与国家倍增计划,推进企业管理信息化。张云卿作为信息产业部产品司副司长,两次出席并发表热情洋溢的主题演讲。随后,我与棉纺织行业协会、化纤工业协会一起,以大型棉纺、化纤企业为试点,推广应用ERP系统及相关技术;配合纺织工业协会的e百工程,形成了一个ERP建设的高潮。

  

2001年,张云卿(左1)在全国纺织企业信息技术应用工作会议上演讲

  在全国电子办的重点支持下,纺织行业倍增计划实施十分顺利。2000年第一次有十几家企业上报了项目,筛选了7个项目上报,全部列入了倍增计划。以后每年两次(有时一次),一直到2009年,10年共上报80多项,多数项目能够完成,其中有7个项目获得了贷款贴息。倍增计划主要通过国家政策的导向,树立示范,从大面上推动;同时配以少量的资金支持,发挥“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现在回过头来分析这些项目,少数国有企业已不存在,有的企业在市场竞争中衰落,而大多数企业越做越强,保持或跨入行业龙头企业,信息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如山东华兴建成了整条纺纱智能化生产线,青岛红领的西装个性化定制闻名全国,安徽华茂的精细化管理一直保持高水平,华纺股份的印染数字化系统节能减排效果明显,杭州爱科、杭州宏华等设备和软件供应商一直保持强劲发展的势头。近年来,我与张云卿同在计算机用户协会集成制造分会,每每谈起这些,都感到十分欣慰。

 

2010年代

推动智能制造创新,体会陈队范的战略眼光

  党的十八大做出了坚持走中国特色新型工业化、信息化道路,推动信息化和工业化深度融合的战略部署。纺织工业进一步提高两化深度融合的水平,冲刺建设纺织强国的战略目标。纺织两化深度融合的一个特征就是信息技术与装备的融合日益紧密,大大地提高了装备的自动化、数字化、网络化水平。

  2011年9月,我随中国纺机协会代表团赴西班牙巴塞罗那参观ITMA国际纺机展,同行有许多企业家,结识了康平纳公司董事长陈队范。他有着山东人豪爽的性格,与人一见如故。那时我只了解康平纳是一家毛纺企业,技术水平先进,近年来着力于设备改造和新型设备开发,在自动化染色生产线方面取得突出进展。

  在ITMA,我们领略了国际先进装备的风采,像赐来福公司转速达到20万的新一代转杯纺,普瑞美公司的环锭纺在线单锭监测系统等,令人耳目一新。由于我能讲一些英语,陈队范有时就拉着我走访一些展台。他对自动化印染技术和设备十分感兴趣,有的问题十分深入,不仅了解技术层面的问题,对未来技术装备发展趋势方面的战略问题更加关注。通过交流可以看出,他已经决心抓住机遇,将自动化装备作为企业下一步发展的重点,实现传统纺织企业的转型升级。

  

2011年,我与陈队范在西班牙巴塞罗那

  回国后有机会到康平纳开会,第一次在现场领略全自动化筒子纱染色车间的壮观:天车自动定位抓取和投放筒纱,控制室中计算机自动控制整个生产线的运转,比ITMA展台更为震撼。这个筒子纱数字化自动染色项目受到专家的高度评价,于2014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在整个纺织行业产生了巨大影响。陈队范表示,康平纳一直推进由单一毛纺企业向集毛纺、装备制造、染色服务为一体的综合型企业转型,将以获奖为契机,加快自动化、智能化生产示范线建设的步伐。后来形势的发展,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他的战略判断。

  2015年5月,国务院发布《中国制造2025》,明确了智能制造是制造业转型升级的突破口和重点。各级政府将智能制造作为做强制造业的抓手,2016年12月,工信部、财政部印发《智能制造发展规划(2016——2020年)》,在政策和资金方面给予支持。纺织行业积极推进纺织智能制造工程,在基础条件好的重点细分行业,选择需求迫切的骨干企业,围绕智能化生产线、智能化工厂(车间)等主题,形成有效的经验,在全行业推广。

  这一期间,我主持了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的十几个重点产业政策课题,其中一个主要研究方向是推动纺织业智能制造发展的战略研究,撰写了一系列文章,对《中国制造2025》进行解读。《把握行业特点大力推进纺织智能制造》、《智能制造:纺织服装产业升级的制高点》等文章宣传行业智能制造的进展和成果,其中着重介绍了康平纳的示范案例,以探讨全面深入发展智能制造的战略和路径。我在相关课题报告中提出:要瞄准国内外制造业高水平,长远规划,也要充分考虑本行业两化融合的现实基础,分出轻重缓急,分步实施。从总体上看,推进纺织智能制造,要坚持市场主导,发挥企业主体作用,把握行业特点,务求重点突破,取得实效。

  康平纳这几年没有停步,加快了筒子纱智能染色工程的推进,每一年都有所斩获。2015年,认定为国家首批智能制造试点示范;2016年,获批智能制造新模式应用项目;2017年,入选智能制造解决方案供应商;2018年,凭借筒子纱智能染色工业示范项目获得中国工业大奖。我愈加体会到陈队范的战略眼光,从心底表达由衷的祝贺。

  回顾40年工作经历,与纺织工业改革开放40年的发展相伴同行。我出版了《中国纺织信息化40年发展历程》一书,既是全程记述信息化发展的历史,也是全面总结自己40年的收获和感悟。我是幸运的,走出校门正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全国上下一心一意搞经济建设,各行各业充满了发展的机遇;我是努力的,无论搞技术开发、行业推广、还是战略研究,建设纺织强国的初心从来没有动摇,学习与探索的脚步从来没有停顿;我是欣慰的,40年来纺织工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全程投身于纺织信息化建设,为实现这些变化做出了脚踏实地的贡献。

  

2019年,服务纺织工业40年以上的同事们与杜部长、王部长合影

  (来源:中国纺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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